夜之谜

【友爱•情爱】男女之间真的存在纯友谊吗?

个别片段灵感提供:夜之谜(夜海)、覃觞、苧樱、珊霓、诒暄、Vince

故事重组兼改编:夜之谜


那年樱花似雪花飘落,年已及笄的她宛如豆蔻的含苞待放,却一脸愁容。

亲爹在战场上落败,亲娘伤心过度气绝身亡,独留她一人遗孤,青梅竹马的许哥哥受托将她带入自家府邸,由爹娘领养。

许家后院,伊人独自坐在凉亭,烈酒落腹,一坛坛,一口口。

想起她情窦初开,本想依赖难得倾心的亲戚之子,却得悉他被远在京城的圣上封为将军,即日统军作战。染上酒意的俏脸上,泪如断线风筝,滚滚而落。

竹马哥哥接过丫鬟捧来的茶水,缓缓走至凉亭处落座,敛下眉眼,修长五指拿着茶杯,食指指腹轻轻在杯沿摩擦,静静地陪在她身畔。

“子矜,他十年后仍未回来,你便娶我好不好?”她攥着他洁白的衣袖,哭得很绝望。

“好,不用十年,只要青青愿意嫁,我便愿意娶。”他轻轻地揉揉她的发丝,一贯笑得温润。

十年后,她凤冠霞帔加身,笑餍如花,美得惊心动魄。

他不顾长辈阻止,代替好命婆给她梳个同心髻。放下檀木梳,他步出她的闺房,远远观望房里正上妆的她,百感交集。

黯然离去之际,被人从后一棒打晕。再醒来,却被套上一袭新郎装。身旁,是红妆淡抹的她。
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

游青青,余生只许一人。

许子矜,只许诺一伊人。


金家天台,郁钕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画面上,“好怀念三年前的毕业宴啊~你还记得吗?那时我们话剧社的毕业古装短剧赢得了很多很多的掌声呢!据说现在的学弟学妹都把我们俩视为偶像咧!”语毕,手里酒杯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
“别喝了,你醉了。”金佟拿走郁钕面前的酒杯,眉头紧蹙。

“你才醉呢!我没醉!”郁钕怒瞪坐在她对面的男闺蜜,奈何醉意甚浓的一双眼毫无震骇作用,金佟一脸淡定。

“失恋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。好好睡一觉,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。”

“对啊,失恋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……”

看着垂头喃喃自语的郁钕,金佟正考虑要不要把她敲晕,她却忽然抬头,脸上的笑容令他为之一怔。

“诶,如果你是女孩子,我应该会喜欢你哦!”

闻言,金佟哭笑不得,随即报以灿烂的微笑,“还真巧,如果你是男生,我也会喜欢你哟!”

没看到他眼里深处的异样,郁钕抬头看向蓝蓝无云的天空,“命运真的挺有趣的呢!”

“可是有时候也像个王八。”金佟轻轻回应,郁钕暗暗腹诽“对啊,真王八”,嘴上却说着:“诶,再来一杯好不好?”

本想佯怒拒绝,金佟却被郁钕特意卖萌的表情打败了,“只此一杯,喝完就给我去客房睡觉。”

“好~不过我要睡你的房间,你的床比较好睡。”郁钕曾经不小心进错房间,自那次起就老是惦记他的床。

“你好意思吗?那我睡哪里?”结识如此霸道的闺蜜,金佟不知道该笑还是哭才好。

“一起睡啊!又不是没有睡过……”一口灌下红酒的郁钕说倒就倒,伏在桌上打起呼噜。

“真不担心我对你意图不轨吗?少根筋的丫头。”金佟无奈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郁钕往他的房间走去。

将人放在床上,金佟先去洗把脸又捎来热毛巾,动作极为温柔地给郁钕擦脸。吹了一整晚的冷风,脸都冻僵了。

“金佟。”冷不防郁钕忽然睁开眼,被点名的金佟正给她擦脸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仿佛没感觉到脸上的热源似的,郁钕木木地仰视天花板,“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伴侣啊?我很凶吗?不会啊。很丑吗?也还好吧!”

把毛巾随意搁在床头柜上,金佟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自己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,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还好,你只是有点恰北北而已,我还受得了。”

附注:『恰北北』为闽南语“刺耙耙”的译音,意思为泼辣、强势、凶巴巴或是脾气很不好,一般多用来指女性。

被调侃的郁钕终于把目光投在金佟身上,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他半晌,忽然嘴角一扬,“金佟啊,如果十年后没有女人愿意和我一起出柜,也没有男人要娶我,你要娶我啊。”

“嗯?就这样?”金佟略一挑眉,宠溺的眼神摄进郁钕的眼里,“如果十年后没有男人和我一起出柜,爸妈希望我有个家庭的话,我娶妳为妻。”

“说好了,打勾勾!”郁钕孩子气般伸出尾指,金佟也作出回应,还盖章为盟。


距离十年之约还有一个月,正与董事争执不休的金佟见手机屏幕亮起,淡淡一句“散会”就离开了会议室,留下诧异不已的一众董事。

“怎么了,一从美国深造回来就这么着急叫我出来?”金佟浅抿一口蓝山咖啡,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女人的右手上。

一贯大喇喇的闺蜜,此刻却难得娇羞地淡笑,举起右手示意他看她的白钻戒指,“我要结婚了。”

“男的还是女的?”

“女的。其实我没有这么喜欢她,但是她很爱我,在美国大学的四年都是她陪着我。”

“恭喜,终于有人收服你了。”

“你这话说的……算,我不跟你计较,哼。这是我的喜帖,婚宴是在我下个月的生日当天。我不管你平时有多忙,当天一定要订机票来参加。”

“好,我一定会准时到的。”

闲话家常了一会儿,郁钕有事先走了,金佟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。

餐桌上的咖啡早就冷了,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喝下。

蓝山咖啡真的很苦,他其实并不爱喝。

多年喝咖啡的习惯,只因她而保持着。

如今伊人决定离去,这习惯也该戒了。


婚宴当天,郁钕的伴侣作为“男方”,忙着在前厅招呼来宾,而新娘郁钕则在化妆间等造型师给她上妆。

不作声就走进化妆间的金佟见梳妆台前的新娘昏昏欲睡,点头如捣蒜的迷糊模样,哑然失笑。

“你去休息吧,我来就好。”接过造型师手里的梳子,目送对方离开,金佟才开始在郁钕头上捣鼓一番。

金佟一直有在副修化妆美容课程,郁钕便放心让他接手。

“青青,为兄给你扎个同心髻可好?”金佟不看郁钕,反而看向镜子里的她。

当年的毕业话剧画面重现脑海,郁钕了然莞尔而笑,“子矜说什么都好,青青乐意。”

为她插上当年赠送于她的玉簪,金佟打开梳妆台上的化妆盒,“闭上眼睛。”

听话阖上双眼的郁钕错过了金佟眼里一闪而过的深情,自顾自地道出不曾告诉任何人的往事。

“金佟,其实十七岁那一年,我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。”

“你好意思对闺蜜有所隐瞒?但说无妨,反正我现在耳朵闲着。”

“那你听着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手里的眉笔差点戳伤面前人的眼睛,金佟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宛如浪涛般的不平静,却下意识压抑真实情感,故作戏谑地回应:“你是说你当年喜欢我?”

郁钕只感觉到眉笔在她的眉毛上划来划去,“是啊,我本来想跟你告白,你却比我早一步,跟我说,你喜欢男生。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吗?我虽然是双性恋,但是我当年真的还蛮喜欢你的。可是既然你喜欢男生,那么我们就没有可能了,我只好跟你说我喜欢女生。我可以没有伴侣,但是我不可以失去你这个闺蜜。”

“啧啧啧,看来我的魅力不错,竟然也能让你这个大喇喇的女生怦然心动。”金佟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腔调打趣道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“诶,你当年真的没有喜欢我吗?哪怕一点点动心也没有?”

“当然没有。我可是弯的。”

“那你就走宝咯!你看,我这么漂亮,现在是别人的新娘了。羡慕死你。”

“是是是,我特别羡慕。你要好好地幸福下去,让我羡慕你一辈子。”

是否还记得十年前,你酒醉时说的话?

或许你只是开个玩笑,我却是铭刻在心。

你问过我我有没有喜欢你,我回答你不是。

傻丫头,我真的不喜欢你,但是我爱你。

十七岁,他为霞帔加身的她系同心髻,新郎是他。

三十岁,他为霞帔加身的她系同心髻,新郎换了她。


一年后,她在赴他的生日会途中遭遇车祸。他撇下派对上的一切,心急燎燎地往医院赶去。

三日后,他仍然联系不上她的伴侣,踏入病房只见她从昏迷中醒来,手里握有一张离婚协议书。

一场意外车祸,双腿失去知觉,伴侣决然离异,本该情绪崩溃的她却笑着说,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了。”

她说,“金佟,我只有你了。”

他说,“你若不离,我就不弃。”

她说,“金佟,你抱抱我。”

他说,“好。”

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,她悄然拭去泪水。

他把她接到家里,亲历亲为照顾她的起居饮食,一切如常。

山雨欲来总是异常平静,某日加班至深夜的他回到家,惊见药瓶洒落一地,瓶内却全数清空。

安然平躺在床上的她,脸上毫无血色,宛如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……


若干年后。

他掀开门帘,阳台上的她背对着他,远远观望夕阳落下。

“天凉了,你也不会拿毯子。”他把刚从房间衣橱里拿出来的毯子披在她身上,拉过一把矮凳子坐在她的轮椅旁边。

“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?”

“好,你说,我听。”

“十年前,曾经有这么傻的一个人承诺我,我未嫁,他未娶,我们就将就的在一起过生活。

那一年,我是多么的感动,这天底下,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?我是修了什么样的福,可以遇到这么守护我的一个人。

我一直以为,他对身边的人都这么好。后来才发现,他只对我这般照顾。

我经常笑他是傻小子,他也总是笑而不语。

我曾经想过,我们会有可能进展到那种关系吗?但是我知道,我们不可能。

十年后,随着我们的成大,我们渐渐少了联系,各忙各的。

直到有一天,我收到他的结婚请柬,信封上写着:我最好的朋友收。

我还记得他的婚礼那天,他是多么开心地告诉我,他和他的妻子是怎么相知相爱相守。

傻小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守着我的那个傻小子,他学会了守护自己所爱。

虽然他结婚了,但是我知道,我和他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。

他绝对不会离开我,我也肯定不会远离他。

可是呢,傻小子永远都不会知道,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他。”

金佟嘴角微扬,“傻小子很幸福,他会与他的妻子一直相守下去。”

他的左手覆上她的右手,两枚戒指在夕阳下映出幸福的光芒。


那天,她吞药自杀,他送她入院。

隔天,她醒来,他却被告知她选择性失忆。

她忘了身在美国的四年时光,忘了陪在她身边四年的女人,忘了她与她的婚礼。

她只记得他与她参演的话剧,记得他给她系的同心髻,记得她与他的十年之约。

她问,“十年之限过了,君未娶,卿未嫁,约定还有效吗?”

他答:“只要君未娶,卿未嫁,无论多少年,吾愿意履行承诺。”

他许她一辈子的承诺,她诺他余生的不离不弃。

数十年过去,他们依然陪在彼此身边,她却被阿兹海默缠身。

她一次又一次将他忘记,他一次又一次给她提醒。

她一次又一次闹出笑话,他一次又一次收拾残局。

她的确收过他的请柬,帖子上确实写着:我最好的朋友收。

他的婚礼上,他的确跟她诉说他和妻子的相知相爱与相守。

但是她忘了,请柬上的新人名字,新娘姓郁名钕。

她也忘记了,婚礼上的他,身旁并肩的新娘是她。

他是金佟,她是郁钕,金童玉女终究是在一起的。

如果你问他,

男女之间,真的存在纯友谊吗?

他会回答你,有的。

在他和她没有决定对彼此动心之前。

『 完 结 』